法官助理流失现状:性价比太低 能走的都走了

法官助理流失现状:性价比太低 能走的都走了

时间:2020-03-26 12:38 作者:admin 点击:
阅读模式   “没办法,这份工作性价比太低,晋升空间又非常有限,所以能走的都走了。”

  招聘并善待法官助理,实际是为法官分担办案压力。“只有助理数量充足、专业过硬,法官才能从事无巨细的事务性、程序性工作中解脱出来,在审案、判案中投入更多精力。”

  王夏是北京某法院的法官助理。开庭时,法官、书记员、原被告和律师都有专属席位,但她没有。

  本来,王夏可以搬把椅子坐到法官和书记员中间,但那里没有电脑,没有写着“法官助理”的小牌,连桌子也没有。“而且开庭时法官提问、书记员记录,助理完全不知道该干啥。坐在上面傻傻的,太尴尬了。”

  除了开庭时的席位,法官助理们的地位和前途更加让人尴尬。

  尽管最高人民法院早在1999年的第一个五年改革纲要中就提出“可以对法官配备法官助理 进行试点”,5年后又出台了《关于在部分地方人民法院开展法官助理试点工作的意见》。但时至今日,全国仍然没有关于法官助理权责、待遇、晋升路径的统一规范,以致各地法院各自为政,甚至一个法院的各审判庭间也是各行其是。

  “尤其现在控制法官员额,不仅助理升成法官更难了,一部分法官还得重新回去做助理,这让很多人心里没底。”一位年轻的北京法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他不知道这轮司改过后自己能否保住法官身份,更不知道万一回到助理的起点将要何去何从。

  “现在,所有的事情都不确定。”

   压力暴涨“能走的都走了”

  两个月前,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党组书记、代院长万选才公开表示,该院法官助理严重短缺,导致司法改革进程受阻,希望尽快完善顶层设计解决这一问题。与此同时,同属佛山的禅城区人民法院也因为人员流失过快,陷入法官助理名存实亡的被动境地。

  “没办法,这份工作性价比太低,晋升空间又非常有限,所以能走的都走了。”禅城法院民事审判庭的法官助理陈婧说。

  与北京不同,佛山六七年前便将书记员和法官的部分工作拆分重组,形成了全新职位法官助理。2009年,禅城法院从书记员内公开选拔,以确保新职位能者居之。法学本科毕业、拥有5年书记员经验且通过了司法考试的陈婧,在选拔中脱颖而出,成为第一批二十余名法官助理之一。

  最初的一年多里,陈婧从起诉书送达、制作庭审笔录、案卷归档之类的纯事务性工作中解放出来,全身心投入到庭前阅卷、证据交换、保全、调解、调查等一系列审判辅助性工作中,偶尔还能草拟一两份简单的裁定或判决。当时,禅城法院的法官、助理、书记员配比是1:1:1,所以“工作不太累,事情又比较专业”,让她觉得度过了一段岗位“蜜月期”。

  与佛山相似,深圳的法官助理也是与书记员全然不同的独立职位,只是工作内容中多了一项起诉书送达。

  在深圳盐田法院法官助理杨曼丽看来,送达在所有工作中最辛苦,几乎耗费了50%的精力。“有的案子有十几个被告,有的被告有户籍地、住所地、居住地等六七个地址,很可能每一个地址你都要跑上一遍。”更可怕的是,跑遍所有地址后依然不见人影。“这时你就得找邻居、房东、物业、居委会、派出所等一切你能找到的人,让他们帮你签字证明,这个地址里被告确实不存在。”

  盐田法院的另一名法官助理何家纬笑着说,“当然,不是每个人都愿配合我们的工作。有时,这就像证明上帝不存在一样困难。”

  在一些民事案件中,法官助理还要帮忙维持庭审或调解秩序,甚至帮着法官拉偏架。在调解一宗离婚案时,夫妻双方为了争夺抚养权都拉着孩子死命往怀里拽。调解室里孩子哭大人叫,瞬间乱成一团。“当时身边没有法警,何家纬就得往上冲啊,不然孩子会被伤到。”法官孙小玲说,那次的混乱中,不知哪一方的当事人还踹了何家纬两脚。

  与盐田相比,禅城的民事案件可谓数量巨大,法官助理们的压力也因此暴涨。特别是2011年以后,禅城法院的法官助理、书记员每年都会走上几个甚至十几个,想要达到1:1:1配比根本不可能。从那时起,陈婧不得不填补书记员的空缺,把制作庭审笔录、案卷归档等工作也一起顶了下来。

  “去年年底,一个书记员—还是个男孩儿—年终结案后痛哭一场,然后辞职去做律师了。不为别的,就是案子太多,太忙太累了。”禅城法院法官田媛说,像陈婧这样的助理,肩上的担子比书记员沉得多。

   没有编制可能当一辈子助理

  与繁重琐碎的工作相对应的,是难如人意的薪金和福利。

  在深圳、佛山等地,绝大部分法官助理属于非在编的合同制聘用人员,杨曼丽就是其中之一。2011年4月初到盐田时,三千多元的工资是她的全部收入,“大概还没院里的司机、食堂的大妈拿得多”。三年里,杨曼丽的工资虽然涨过一次,但税前三四百的涨幅基本可以忽略不计。

  而在禅城,陈婧已是工作了11年的老资格,每月工资依然不到4000,只比普通书记员多出160块钱的岗位津贴。一年到头奖金、过节费等加在一起,仍不足10万。

  “关键问题是,只要你没有编制、没有公务员身份,就不可能变成法官。即使你在这里干一辈子,也只是个助理而已。”杨曼丽说。

  陈婧至今记得2011年休完产假回来上班时的情形,身边的助理在几个月里走了一片。“那几天听到的,都是又有同事离职的消息。”

  也正是从那时起,禅城法院里来自佛山大学等本地高校的新人越来越多,而从中山大学、华南师范大学、西南政法大学远道而来的同事越来越少。陈婧说,那些好学校里能力强的学生多,来到禅城干一阵子就走的也多,“反而是本地毕业生,很多人家在这里,后期流失的相对少”。

  对于聘用制法官助理来说,获得长久而稳定的公务员身份是最主要的出路,大部分人都把每年的国考、地方公务员考试当作工作之外的生活重心。

  1981年出生的陈婧,大学毕业后就不断参加公务员考试,即将考到35岁的年龄上限,却依然没有放弃。这两年,法官田媛一直鼓励陈婧复习,甚至在考试前招聘实习生为其分担工作。

  其实,田媛和陈婧是同时进入禅城法院成为书记员的,但前者在2006年获得了公务员资格,如今已是民一庭的审判长。而后者却依然在助理的位置上没动,拿着最少的钱,干着最苦最累的活。“能力方面,陈婧甚至比庭里的一些助理审判员还要强。但她就输在一个编制上,很亏。”田媛说。

  盐田的杨曼丽也把希望寄托在各种公务员考试上。她先后参加过深圳法院、检察院的考试,还去广州参加过国考。“但竞争太激烈了,有时一个岗位就有两百多人报名,希望非常渺茫。”如果让杨曼丽说出现实工作和预期的差距,那就是她本以为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复习,用不了两年就能考上公务员。“但现在,我已经离读书越来越远了,静不下心来复习。”

  依据田媛观察,肯留在法院做助理的绝大部分是80后,也有个别70后,“因为心里相对踏实”。而与女生相比,男生更不甘于既看不到前途,也看不到“钱途”的现状,总是想方设法也要离开。

  而在北京,随时可能重返助理岗位的年轻法官更是心慌不已,有人甚至因此辞职转行。对此,王夏很能理解,“如果他们以后不能审案了,判决书上也不再有自己的名字,确实挺没存在感。落差很大。”

   善待助理:涨工资、加人手

  为了留住人,盐田在2014年10月实施了聘用人员分类管理改革,大幅度提高法官助理待遇。

  盐田法院研究室主任张明军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:“我们把法官助理、书记员、行政文秘、工勤服务等多个岗位区分开,为法官助理等单独制定了工资待遇标准和晋升通道。”其中,聘用制法官助理被分为五级,岗位人员每工作一至三年可晋升一级,每年按照80%的人数比例择优晋级。

  工资方面,法官助理三千多的起薪瞬间提高到五千多,且每个级别都有增加,最高可以超过一万。杨曼丽过去每月到手三千五六,现在一下变成了6300多元。“反正有了这个待遇,吃饭、买衣服就想着不要太节省了。”杨曼丽说。

  而今年7月,广州中院也出台了《审判辅助人员管理改革方案及六个配套办法》,广州市委、市政府同意为广州中院增加143名法官助理,工资福利待遇按8.84万元/人/年核定,并纳入市财政保障范围。消息一出,广州各基层法院纷纷仿效,迅速改革审判辅助人员管理办法。今年的校园招聘中,除广州中院招录45名法官助理外,白云区法院、天河区法院分别招录了133名、178名审判辅助人员。

  张明军说,招聘并善待法官助理,实际是为法官分担办案压力。“只有助理数量充足、专业过硬,法官才能从事无巨细的事务性、程序性工作中解脱出来,在审案、判案中投入更多精力。”

  2012年,广州中院院长刘年夫做过一项调研,结果显示,该院审结一起普通案件通常涉及六七十个环节。像诉前调解、接访答疑、草拟文书、综合材料等耗费大量时间的工作,超过了全部办案时长的40%,完全可由辅助人员完成。否则,法官平均一年办案120件至150件已是极限。

  与广州法官相比,美国联邦上诉法院法官不足200人,2014年受理案件54988件,年人均处理案件近300件。对此,广州中院民一庭庭长张坚雄表示,如果没有大量审判辅助人员的参与,美国的法官也无法完成庞大的工作量。

  田媛认为,作为法官助理,最重要的素质是“责任心”。“因为在现有的制度里,法官是案件的第一责任主体,如果助理责任心不强、出了纰漏,最终还是法官担责。”

  禅城法院就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例子:一名法官助理填写判决模板时,写错了审判员的名字,被当事人到处投诉。最后,该案主审法官因为难以承受巨大压力,引咎辞职。“其实就是落款写错了而已,如果当事人不闹,出个补正裁定就可以。可是问题一旦被放大,风险就不可控了。”田媛说。

  北京的一位法官也与田媛有着类似的担忧。尽管手下有一名法官助理,但绝大多数事情他仍要亲力亲为,“真的不敢把活放出去,怕出问题”。

  拥有公务员资格的何家纬,入职不过一年多,已经开始草拟简单的判决、裁定。法官孙小玲说他进步很快,属于有责任心、爱思考又机灵的那种。对于未来,何家纬暂时没有长远规划,他认为自己的能力远不足以胜任法官。“而且司改没完,将来是什么样的情况还不知道。即便以后有机会做法官了,也会先考察现在的本职工作有没有做好。”何家纬说。

  (应受访者要求,王夏、陈婧为化名。)

   背景参考

  法官助理是什么

  法院“四五”改革纲要提出要建立法院人员分类管理制度,法官将会“少而精”,为他们配备必要数量且能干的审判辅助人员就非常有必要。

  从一些试点省份方案来看,书记员会逐步由文职人员取代。法官助理将是法官最重要的助手,他们承担大部分事务性的工作,让法官得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坐庭审案上。

  法官助理制度目前仍在探索中,从相关试点法院情况看,以下两个问题较为突出。

  一是,法官助理的职权范围。法官助理与法官的职责要做到“无缝对接”,并非易事。所谓的事务性工作,到底哪些交给法官助理去做?送达、庭前阅卷、调查取证、草拟法律文书等等,也不是跑跑腿那么简单。比如庭前阅卷,如果法官助理归纳得不准确,庭审就会出问题。法官能放心交给他们去做吗?

  二是,法官助理的职业保障。实行员额制以后,许多人晋升为法官的年限要拉长,怎么让他们等得起?怎么让那些未能“入额”的原法官仍保有积极性?此外,很多地方的法官助理不属于政法编制,在工资、待遇等方面的回报与付出相差太远,留不住人才。这带出另一个问题,将来上级法院的法官一般从下级法院遴选,基层法院初选法官的主要来源,是法官助理。如果法官助理的队伍不稳定,怎么储备法官人才?

  (苏永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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